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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,佛陀住在印度舍衛古城附近的祇樹給孤獨園時,一位天人與千名同行的隨從,在凌晨時分從天界下來拜訪他。


儘管天人的光彩照耀整個祇園,他卻明顯地心煩意亂,向佛陀頂禮後便開始慟哭。


「哦!佛陀!」他哭道:「天界真是嘈雜啊!充滿天人們的喧鬧。對我來說,他們看起來就像餓鬼,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樂。待在這種地方讓我倉皇失措,請指引我一條出路!」


這番話由天人說出來十分古怪,天界的特徵本就是歡樂。那裡的居民優雅且愛好音樂,一點也不像生活在極度悲慘與痛苦中的餓鬼。據說某些餓鬼有巨大的腹部與如針孔般的嘴,因此他們時時感到無法滿足的嚴重飢餓。


佛陀以神通力審查天人的過去,得知他不久前還是位佛法的修行者,年紀輕輕便對佛陀的教義深具信心,於是出家成為比丘。在一位老師的座下經歷必要的五年歲月,熟悉了行為與團體生活的戒律,並能獨自禪修後,便隱居到森林中獨修。由於他非常想成為阿羅漢,便極度地發奮修習,幾近廢寢忘食,以盡全力禪修。哎!他把身體搞壞了,腹部脹氣造成發脹與刀割般的疼痛。儘管如此,他仍一心修習,未調整自己的習慣。疼痛不斷加劇,直到一天,在行禪中斷送了性命。這位比丘立刻投生於眾天界之一的三十三天。突然,宛如從夢中醒來,他身著金色華服,站在耀眼奪目的宮殿門前,天宮之內有一千位天人,盛裝等待他的來臨,他是他們的主人。他們很高興看到他出現在門前,興高采烈地大聲歡呼,奏樂相迎。


我們可憐的主角處在這種種之間,並無機會注意到自己已經投生,他以為所有的天人不過是來向他致敬的在家信眾罷了。這位新天人垂下目光,莊重地拉起金色衣裳的一角,蓋住肩頭。其他天人們從這些動作猜出他的狀態而大叫道:「現在你在天界,這不是禪修的時間,而是嬉戲作樂的時刻。來吧!我們來跳舞!」我們的主角幾乎聽不見,因為他在練習根律儀。最後,有幾位天人進入宮殿拿出一面長鏡,這位新天人嚇呆了,看到自己不再是比丘,整個天界沒有一個地方安靜到可以禪修,他被困住了。


於驚慌中,他想到:「在我捨家出家時,唯一的希望是最高的安樂——阿羅漢。我就像是位拳擊手,參加比賽希望獲得金牌,結果卻得到一顆甘藍菜!」

 

這位前比丘甚至害怕踏入宮殿大門,他知道自己的心力無法長久對抗這些遠勝過人間的欲樂。他突然了解到,身為天人便有能力造訪佛陀正在教化的人界,這個領悟讓他振作了起來。


「我隨時都能獲得天上的財富,」他想:「但值遇佛陀的機會著實稀有。」他毫不猶豫地快速離去,身旁伴隨著一千位隨從。在祇園找到佛陀後,這位天人趨近佛陀尋求協助。佛陀被他的一心修行所感動,給了以下指導:哦,天人!你走過的路是筆直的,那會引導至你的目標——安全、無有恐怖的皈依處。你會搭乘一輛完全寂靜的馬車,心精進與身精進是其兩輪,慚愧是靠背,念是環繞馬車的裝甲,正見是車伕。不論男女,任何人只要擁有這樣一輛馬車,並駕駛得當,都將無疑地抵達涅槃。


◎歡樂不斷有什麼問題?


這比丘天人的故事略述於《相應部》的巴利經典中,說明了許多有關禪修的事,我們將一步步來檢視。但或許你會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:「為何有人會抱怨投生於天界呢?」畢竟,天界如一場不停止的宴會,在那裡的每個人都有美好而長壽的身體,並為欲樂所環繞。也許不必等到死後投生,才能了解天人的反應,其實在地球上就有天界了,但在他們任何人中,可以發現真實而永久的快樂嗎?例如,美國是個物質非常先進的國家,在那裡可以得到許許多多的欲樂,你可以看到人們沉溺、陶醉於奢華與歡樂中。問問你自已,這些人會想看得更深,或致力於追尋存在的真理嗎?他們真正快樂嗎?


這位天人還是人類時,他對佛陀的教導有無比的信心,相信最大的快樂來自修習佛法後的解脫。為了尋求這種超越感官的快樂,他捨棄世間的享樂,獻身為比丘,他熱切努力地想成為阿羅漢。事實上,卻因太過精進而早逝,突然發現自己退回到起點——被他努力要捨離的欲樂所圍繞,你能了解他失望的感覺嗎?


事實上,死亡並不新奇,那只是心的轉移,在死心與結生心之間沒有任何中介的心。此外,不像人類的出生,天人的誕生是自然無苦的。因此,這位行者在一生與另一生之間,修行毫無懈怠,在此,他會抱怨天界的嘈雜也就同樣不令人意外。如果你曾深入地修習,便會知道聲音有時多麼令人煩亂與痛苦,不論是突然爆發或連續砲轟的聲音。想像在禪坐時,你剛到達一個安寧且沉靜的境地,而電話鈴聲響起,你整個鐘頭的定馬上支離破碎。如果你曾有過這樣的經驗,便會了解行者將天人比喻為餓鬼的強烈情緒。當電話鈴聲響起,即使是朋友來電,我很想知道你心中罵出什麼話。


在巴利經文中還有個雙關語。天人發現自己身處於以美麗著稱,名為「歡樂園」(NandAnaVana)的天界歡樂林中,在他對佛陀訴說時,卻將之改名為「愚癡園」( Mohana, 愚癡(moha)的衍生字)——在心中製造混亂與困惑之處。

 
◎捨離欲樂之道


從行者的觀點而言,你當然也能明白極度歡樂令人分心的特質,或許你的目標與這位行者不同,並非想成為阿羅漢,又或許與他一樣。不論你期待的禪修結果是什麼,必定會重視禪修帶來的定與輕安,要達成這些目標,某種程度的捨離是必要的。每次我們坐下來禪修,即使是一小時,也放下了尋找一小時歡樂與娛樂的可能性,但會發現某種程度解脫了娛樂本身——心追逐樂受所感到的苦。如果參加較長的密集禪修,便捨離了家、所愛的人與娛樂,然而還是有許多人會發現這種犧牲是值得的。


這位比丘天人雖然抱怨天界的情況,但並非真正瞧不起天人的生活方式,而是對自己未達成目標而感到失望。這就如你接下一個工作,希望賺一千元,你勤勉細心地努力工作,但一天結束了工作並未完成,只得到五十元。這讓你感到很失望,並非輕視那五十元,而是因為沒有達成自己所設定的目標。這位行者也是如此,他氣自己,並將自己比作贏得甘藍菜而非金牌的拳擊手。他的天人隨從們都了解他,絲毫不覺受辱。事實上,他們很感興趣地跟隨他一同到人界,在這兒一同從佛陀的教導而受益。


如果你安住於佛法,不論身在何處,即使是天界,你對禪修的興趣仍會持續。如果不然,很快便會陷入居住環境所提供的歡樂中,這將是你追尋佛法歷程的終點。


◎安住於修行


讓我們來研究這位行者如何安住於修行。在進入森林獨修前,他花了五年的時間依止一位老師,並與其他比丘共住在僧團中。他以各種方式服侍老師,接受禪修指導,持戒清淨。每年他於三個月雨安居的期間禪修,之後參加每位比丘以慈悲心討論彼此過失,因此人人都能改正自己缺失的傳統儀式。


對於身為行者的我們,此人的背景深具意義。


所有的行者都應像他一樣,為完全了解持戒的方法而努力,直到行為清淨完全成為生活中自然的一部分。我們也必須注意到自己對彼此的責任,因為我們共住在這世上,必須學習以利他與慈愛的方式來溝通。至於禪修,直到具有高度的技巧——完成觀智的全部階段,仍需要依賴一位值得信賴且能勝任的老師。

 


◎掌握修行的重點——明辨必要與不必要的


這位比丘具有極大的美德:專心致志於佛法,致力於了解真理,對他而言,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。他極度審慎地分辨必要與不必要的,避免外在活動,儘可能地花時間努力保持正念。


限定自己的職責有益於我們,如此才有更多時間禪修。偶爾情況不允許時,可以想想母牛的故事。如你所知,牛永遠忙著用力咀嚼牧草,牠們整天都在吃。現在,母牛有隻活蹦亂跳又頑皮的小牛,如果牠只顧著吃草,毫不關心小牛,小牛必定會跑走並惹來麻煩。但要是牠忽略自己的需要,而只看顧小牛,那就得整晚都吃草了。因此,母牛一面注意小牛,一面吃草。有工作或事務在身的行者應仿效牠,一面做事,同時留意佛法,確保心不會跑得太遠。


我們知道這位比丘是位勤奮且熱切的行者,在他醒著時,總是一如我們所知的那般,盡最大的努力保持正念。佛陀允許比丘睡整個中夜的四小時,但強烈的迫切感使他把床擱置一旁,甚至廢寢忘食,而以修行的持續精進來滿足自己。


我不建議你廢寢忘食,只希望你了解他致力於修行的程度。在密集禪修期間,如果行者應付得來,根據佛陀的教導睡四小時是可取的。日常生活中則需要更多睡眠,但在床上躺太久而變得懶散則是無益的。至於食物,應該吃到飽足,如此才有足夠的體力從事日常活動與禪修,但不要吃太多而覺得飽脹與想睡。這位比丘的故事指出進食的必要性,為了健康,至少要吃足夠的食物。


於禪修或開示過程中過世的人,可視之為在戰役中陣亡的英雄。我們的比丘被身體中風界的尖刀所襲擊時,正在行禪,他醒來時已在天界。如果你在禪修中死亡,也可能如此,即使你還未證悟。


即使投生善處,你也會希望有條逃生的路線,通往完全的解脫與安穩。在比丘天人拜訪天界時,他對自己產生欲望的能力感到恐懼,知道甚至只是踏入宮殿大門,自己的戒行便開始喪失。證悟仍是他的第一順位,為此必須保持戒行圓滿,於是他逃到衹園脫口說出自己的問題。


◎佛陀進一步的開示


佛陀的回應很不尋常地簡明,通常他會一步步地教導人們,從戒開始,並在指導修觀之前,漸進到關於業與定的正見。為了說明此教導的順序,他曾以藝術大師為例。一位想要學畫的初學者來求教,大師不會只是遞出一支畫筆。第一課是展開畫布,就如畫家無法在虛空中作畫一般,若無戒律與理解業的法則這基礎,修習毗婆舍那將是徒勞無功。缺乏這兩者,就如沒有畫布的表面,無法納入定與慧。某些禪修中心並不重視戒與業,在這種條件下禪修,得不到什麼成就。


佛陀也會根據聽眾的背景或習性來調整他的教導,他明白這位不尋常的天人,曾是位發展良好的比丘與禪修者,他在暫留於三十三天時,也不曾破戒。


巴利語kAraka (作者) 意指守本分與勤勉的人,這位比丘就是這樣的人。他不是空有「行者」之名的人,也並非迷失於概念與幻想的哲人或夢想家,更不是茫然注視任何生起所緣的懶鬼。相反地,他熱切而真誠,完全獻身於他所走的這條道路,他對修行的深切信仰與信心,支持著持續的精進力,時時刻刻努力地將所接受的教導付諸實踐,你可以將他視為老修行人。


◎直達涅槃的道路


佛陀給這位專心致志的人一個屬於老修行人的指導。「你走過的路是筆直的,」他說:「那會引導你到安全的皈依處,無有恐怖,那便是你的目標。」當中提到的路當然是指八正道,天人早已上路了,佛陀正指示他繼續前進。另外,佛陀還注意到天人想在此生成為阿羅漢,於是也提供直達的道路——正確的毗婆舍那。


八正道確實十分筆直,無有叉路,既非曲線,亦非彎道或蜿蜒的路徑,只是直通涅槃。

 

◎十種邪行


我們可以從反面來探討,以充分了解這正直的美德。有所謂十種不善行或邪行,在智者的眼中,未調伏這十種身、語、意行的人是歪曲不正的,他不誠實、不正直,道德有缺損。


身邪行有三種。第一種與仇恨、憎惡感有關,人如果缺乏慈悲,便很容易屈服於這些感覺,並將之轉化為身體的行為,而殺害、傷害或壓迫其他有情。邪行也會由貪產生,未受控制的貪導致偷竊,或詐取他人的財產。性是第三種身邪行,被慾望襲擊的人,只在意自身的滿足,不顧及他人的感受而犯下邪淫。


語邪行有四種:第一是說謊;第二是兩舌,導致不和睦,煽動友誼或團體的分裂;第三是語帶傷害、粗魯、低級與下流;第四種語邪行是無意義地喋喋不休。


在心的層面則有三種邪行:也許會想傷害他人;或覬覦他人的財產;或對業的法則缺乏正見。不接受業的法則,相信個人行善造惡毫不重要,這是不善的態度。佛教將思考也視為一種行為,想法是非常重要的,因為行為出自想法。不相信「業」會導致不負責任的行為,而產生讓自他受苦的情境。


還有其他未列舉於其中的不善意行,例如昏沉、掉舉與一切各式各樣的煩惱微細組合。屈服於這些力量的人,即具有一顆歪曲不正的心。


◎步入邪道的危險


尚未解脫這些內、外不善行的人,可說是走在邪道上,他不能期望自己抵達任何安全的地方,而持續地暴露在許多的危險中。


他會有自我批判、悔恨與遺憾的危險,也許會為某個身、語、意的不善行辯解,或是一開始並不知道那是不善的,稍後的反省則帶來無窮的悔恨,而嚴厲地自責:「那真是做了一件蠢事!」


悔恨是痛苦的,那不是任何人加諸你身上的感覺。因為走在邪道上,而為自己招來邪道的苦,這種可能出現的結果無論何時都教人害怕,但真正恐怖的是在人臨終之時。在死亡之前,無法控制的意識流生起,回憶人的一生與行為。如果你有許多慷慨良善的行為來回憶,心便會充滿溫暖與寧靜,能平靜地死亡。

 

如果你道德有損,悔恨與遺憾將淹沒你,你會想:「生命如此短暫,我卻虛擲了時光,並未妥善運用機會,活出最高標準的人性。」到那時,要改善生活方式為時晚矣,你會痛苦地死去。有的人在此時遭受劇苦,以致於臨終時號啕大哭。


自我批判並非選擇邪道者的唯一危險,他還必須全力應付智者的譴責與非難。善心的人不會與不值得信賴或暴力的人為友,也不會尊崇他們。

 

不善者終將無法適應,不能在社會中生存。


在邪道的某處,你會發現自己與法律交鋒。你若犯了法,法律會報復你,警察會逮捕你,依罪行的輕重而罰鍰、下獄,甚至死刑,迫使你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。現今的世界充滿暴力,許許多多的人因為貪、瞋、癡而犯法,他們不只是初犯,而是一再累犯,無限地沉淪下去。我們讀過殘暴的謀殺,當法律最終逮捕這些罪犯時,他們也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。因此說走在邪道的人有受處罰的危險。


當然,如果你聰明地避開罪行,甚至合法地犯罪,確實可以避免外在官方的制裁,但無法逃脫上述的自我懲罰,誠實地知道自己做錯事是非常痛苦的。你永遠是自己的最佳目擊者,你不可能隱瞞自己,也無法逃離投生於畜生、地獄、餓鬼等惡趣。一旦做了某個行為,業便有產生果報的潛力。倘若果報不在此生圓熟,便會跟隨你到未來的某個時間。邪道導致以上種種的危險。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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