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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往生病人的家屬來找我。

帶著兒子一起來跟我說謝謝;後事辦得很圓滿,還客氣的送我高級的水果,說是她老公生前交待的。

看來清瘦了些,不過言談之間感覺的出已經走過來了。

提及過世的老公,我跟她都是一樣的懷念。

病人從開始治療就是末期了。做醫生的我,從起先就知道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,但是對病人來說,始終是很難接受的事實。

因為不能接受,所以治療的初期偶爾會有怨懟或不滿。

記得剛化療時,常常跟我抱怨護士沒有照顧好他的人工血管;但是到後來,他已經可以大方的跟新進的護士說,妳就放心打吧,給妳練習沒關係。

化療一陣子後病況有明顯改善,病人開始有信心了,但是我知道這改善終究會過去,於是鼓勵他盡量回復正常的生活,把握跟家人相處的時光。

果然這半年來開始惡化。

偶爾他一個人來時,會跟他聊得比較深入。他的害怕,他的捨不得,我都看在眼裏;而醫生的無力回天,他也了然於胸。

他很明白在最後的時候,我能做的其實有限;每一次對話結束跟我說謝謝,我都覺得是對我的體諒,對我沒辦法再幫他什麼的包容。

在最後的最後,我知道他準備好了,反而是一直以來堅強的老婆放不下。我只能安慰她說,就這幾天了;我們一起努力撐到現在,但是也到了撐不下去的時刻了。

是該放手了。

我心裏計算著日子,想著該差不多了。

果然有天夜裡接到她老婆的電話,他走了。

我依著原先跟他的約定,去他家裡送他最後一程。

 

每個癌末的病患都是英雄;他們面對的對手是死亡,打的是不可能會贏的戰役。

為了家人、為了自己,燃燒到最後。

最終是不會贏的。

但是在這努力的過程裡,爭取到寶貴的時光,給家屬永遠的回憶與安慰。

 

 

這是一個流行離開的世界,但我們都不擅長,告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— 米蘭·昆德拉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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