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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人們到底在做什麼?

人們到底在做什麼?

你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呢?

想想看!這是一個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,特別我們是生在這世界上的人。我們人在這世上只能活短暫的一段時間,然後就捨棄了這個形體而離開。從生到死的過程是很快的,活著的時間是有限的。所以我們在這人世間的短暫生命,到底能做些什麼?

這問題問得很簡單,但要回答可不容易。各行各業的人為了金錢、掌聲和地位而奮鬥。他們渴求這些世俗的目的,主要是因為這些象徵著在這世上的成就與光榮。那些已經擁有或繼承了財富、名聲的人就標示著成功和影響力。因為他們出名,而且大家會羨慕他們的生活,所以受到了大家的注目。這樣的世俗目的可以說是「世俗的共識」,這是世間社會的潛規則。這樣的生活對世俗的人來說是安全的、安穩的、而且是可知的。然而,這樣的生活方式只是盲目於他們的渴求、執著和強化了維持現狀的欲求。但是,也有另外一些人,努力地消除渴求、執著。跟一般大眾的認知逆向而行,這些人或許會受到大眾的冷嘲熱諷。大家會懷疑為何有人會跟一般人的認知相反,是否腦袋出問題。

改變是件可怕的事,它會威脅到現狀的維持。情感上會讓人感到如同被遺棄。彼此親密的人,並不希望所愛的人有所改變。當人們對他們所熟識的人表現「正常」時,他們會感到舒適,他們希望一切都照原來的方式進行。

對那些在理解程度上較有局限的人來說,他們只能了解所看到的表面現象,他們很難認知或接受其他較深層的轉變。像這樣的人會認為他們的朋友或心愛的人是基於某些原因而改變,不然他們怎麼會捨棄了原來的習慣模式。這整個過程會產生困惑和威脅,這不難想像他們心中的挫折感。

我們一出生就有執著,活著也有執著,大部分人死的時候也還有執著。這也就是世尊說的:「執著引領著生活」,我們順從執著,規劃去從事生活上的行為。我們會加強,而且會護衛我們的執著。若有人要滅除自己的執著,甚至只是「想」要做這樣的事,我們就會盡全力地勸他們不要做傻事。執著是受苦的前行。

這就引起了一個問題:「人們到底在做什麼?我們真正在做什麼?」為了知道這問題的答案,我曾思考了很久。然而,正確的答案並不是那麼明顯,而且來之不易。

我們不光只是為了生活而活著。明顯地,食物、衣物、房子、錢財能帶給我們安全和舒適,但這些東西本身並不會為我們的生活帶來真正的意義和目的。

我認為人生存的目的,並不在於累積財富或名聲,我們活著也不只是為了獲得社會名望、稱譽、世俗地位或學術成就,在生命中有許多、許多事比這些要更有意義。雖然我知道這個,當我一開始思考時,我並沒有真正的了解要怎麼做或如何去做。後來,我終於了解,若是我們知道現在是在做什麼?我們就會知道我們應該要做什麼?

譬如其他許多事情一樣,我發現在世俗的教育中,我找不到目的和成就,而我也發現世俗的限制和局限。最後,我轉向世尊的教法中去尋求我在追求的答案,因為世尊是一切智者,他的知識是沒有邊界,且無窮無盡的。當我這樣做時,我才真正了解和見到我們到底在做什麼,以及我們應該要做什麼?

現在讓我們來看一下兩個重要的問題:

1. 我們正在做什麼?

2. 我們應該要做什麼?

這兩個問題是我們今晚演講的主題,所選擇的經文會以巴利語經文的《相應部》、《增支部》、《法句經》、《阿毗達摩》論典和註釋書的相關內容為依據。

身為一位比丘,我的責任是盡我所能地將世尊的正法傳承下去,正法是初亦善、中亦善、後亦善。有這樣的想法,讓我先從一個問題開始:「人們到底在做什麼?」我問過不同的人,得到不同的答案。當然,他們的答案主要是基於他們個人的喜好和厭惡。然而,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目標,所不同的只是物質上的成就、社會上的地位和安全,這種深層的欲望啟動了他們的生活。為了這樣的目標,大部分的人接受好的教育,或者接受技術訓練以便能找到好的工作。有了好的工作就能夠賺更多的錢,增加財富和增進在社會上的地位。他們認為這是在世界上生活的合理方式,而且相信在世俗的成就上能夠找到快樂。

我和你們一樣也是個人,一位世界上的公民。我很想知道我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?而且更重要的是,我應該怎麼做?應該如何做?

些簡單的問題事實上具有深遠的意義。為了解答這個正確的問題,世尊才會出現在這世界。雖然世尊早已涅槃,但他的教法從兩千五百年前,就由一代代的出家眾傳承下來,最初是由口傳,然後才用文字書寫下來。

很幸運地,世尊的教法正確無誤地傳到了今天。這些教法被很仔細地記錄和保留下來,而且可以閱讀、研究。有些經文容易了解,有些經文相對地就比較難以理解。在這種情形下,比丘們的角色就很重要,因為他們可以由一部經及其他部經的連結來加以說明。

今晚我所要引用的第一部經是來自《相應部》(SaṃyuttaNikāya)中的《天相應》(Devatā Saṃyutta)。這部經的經名為《渡瀑流經》(Oghatarana Sutta)(SN I 1),Ogha是指「瀑流」,Tarana是「渡過」的意思。

有一次,世尊住在舍衛城、祇陀林中的給孤獨長者園。那時候,在半夜,有位非常莊嚴的天人去拜見世尊,他身上的光照亮了整個祇陀林。見到世尊後,向世尊頂禮,然後站在一旁,請問世尊:「尊者!請問您是如何渡過瀑流?」世尊回答:「我不停止也不掙扎,就這樣渡過難以穿越的瀑流。」

我們來看一下註釋書中所提到這位天人的態度。有一次,天人想到:「我知道世尊已渡過瀑流,而且也知道什麼是瀑流,但我還不知道什麼是瀑流?如何能渡過?如果,世尊願意告訴我他是如何渡過,我會很快地了解。」這位天人對他自己相當有自信。

身為一切智者,世尊知道說法的適當時間、適當對象、適當地方和適當方式。由於天人的驕慢,世尊給了一個相當晦澀,且不易了解的答案。世尊知道這位天人需要學習謙虛,因為這位天人執著於他的自信,而且認為自己是有智慧的。世尊知道,除非這位天人能先改變自己的態度,不然是沒有辦法理解教法的,所以有意地給了一個令他困惑的答案以去除他的驕傲,這就是世尊廣大慈悲的表現。當這位天人聽到世尊的回答,他感到不安。由於無法了解其中的意義,他變得謙虛了。

於是他問了世尊另一個問題:

「尊者!您是如何不停止,也不掙扎,以渡過難以穿越的瀑流?」世尊回答說:「當我停止不游時,我就會沈溺。當我用力掙扎時,我就會被瀑流沖走。道友!以這樣的方式,我渡過了難以穿越的瀑流。」

在聽到這樣的解釋後,這位天人通達了世尊的教義,就在當下,他成了初果預流者。

雖然大部分出現在《相應部》中的《天相應》都相當短,但經中的天人和婆羅門都是利根者,可以通達真義,且最終能直接體證教義。然而,我們人類對於經文中較深的意義,儘管我們已經閱讀了,而且也研究了,還是比較難理解。我想有阿毗達摩知識的人,就會比較了解什麼是瀑流,但其他人可能就比較不懂。

當初我在讀這部經的時候,我不太了解其中的意義。只有在讀了註釋書的解釋之後,我才能比較了解。不過這也是理性上的了解,不是親證的經驗。要弄清楚經文的意義已經是不容易了,又要親自體證,這是需要下一番功夫和努力的。為了幫助你們了解,我們人到底在做些什麼?和我們應該怎麼做?我要和你們分享這部經的深層意義。

那位天人第一個問題是:「您是如何渡過瀑流?」

我們要先知道瀑流是什麼?瀑流有四種,這在《阿毗達摩》中有提到:

1. 欲瀑流(Kāmogha)

2. 有瀑流(Bhavogha)

3. 見瀑流(Diṭṭhogha)

4. 無明瀑流(Avijjogha)

這就像自然界中巨大滾滾的洪水能夠把人和動物沖到大海中,這四種瀑流也能將眾生沖到無盡生死輪迴的巨洋中(Saṃsāra)。

讓我先解釋第一個:

1. 欲瀑流(Kāmogha)

這是我們對於五種感官欲樂的追求和渴望:視覺的對象、聽覺的對象、嗅覺的對象、味覺的對象、觸覺的對象。由於這些,眾生就受制於這感官的欲界中輪迴:人界、天界和四種惡趣。

人們會不斷地追求感官上的享受,並嘗試擁有感官上的物質。我們無法抗拒這些對象,而且我們會不斷地忙碌於追求美好的所見、所聽、所聞、所嚐和所觸的對象。我們渴望這些對象是來自於欲望,而且我們認為沒有這些欲望就活不下去。對許多人來說:滿足、追求自我感官上的享受,成為我們生活中最主要的目的。

在世尊的時代,有五位國王,而他們以憍薩羅國的波斯匿王為首。這五位國王完全沈溺於感官的享受之中,然而有個問題出現:「在所有的感官欲樂中,以什麼為首?」有人說:「色為感官欲望之首。」有人說:「聲為首。」有人說:「香為首。」有人說:「味為首。」有人說:「觸為首。」

由於這些國王無法說服彼此的看法,憍薩羅國的波斯匿王就對他們說:「來吧!我們去拜見世尊。當世尊對我們說明後,我們要好好記住。」

這些國王就回答:「好的,尊者!」。於是,以憍薩羅國的波斯匿王為首,帶領著五位國王去拜見世尊。在頂禮世尊之後,就坐在一旁。坐定後,波斯匿王就將五位國王的討論原原本本說給世尊聽,然後問說:「尊者!那感官欲樂是以什麼為首?」

「大王!我說在五種感官欲樂中,是以可愛為首。大王!有人對某色感到十分可愛,對另一人來說可能完全不可愛。當有人對某色喜好,而且十分滿意,那人就不會對其他色感到更滿意;對他來說,某色是殊勝的、是無法超越的。」

世尊以同樣的方式解釋了其他四種欲望。

我們可以想像那些國王享受了各種感官欲樂,可是他們真的很想知道什麼是所有感官欲樂之首。

不論我們的年紀為何?我們都會沈浸在我們的感官欲樂中。為什麼人們要追求財富、名聲和地位?那是因為感官上的執著和渴望。我們相信有了財富和權力,就會擁有安全和快樂,而且可以滿足所有想要的。

從世俗的角度而言,我們看到大部分的人,無論死活都緊緊地抓著感官上的執著和渴望。這些人會被欲瀑流所沖走。他們會沈溺其中,對他們來說是極難渡過的。

2.有瀑流(Bhavogha)

這是指對色界和無色界的執著和渴望,也是對禪定的執著,死後會投生到梵天界。

在帕奧禪林中,許多禪修者以入出息念作為禪修業處。當他們修習入出息念時,他們可以修到相當深的定境。禪修者會逐步地加強禪定的能力,也就是由初禪、二禪、三禪到四禪。世尊說,當一個人專注的時候,就能了知、現見到諸法實相。所以,當能夠培育到安止定至四禪時,就能夠教授禪修者四界分別觀的修法,這樣就能了知、現見極微色法的實相。當禪修者能夠清楚地分別觀察構成身體的四大,定力將會加深,而且身體會產生光。若修行不間斷的話,這光(剛開始的時候是灰色的)就會從灰色轉變成白色。然後,這光會愈來愈亮,直到整個身體呈現出極亮的光。接著,就會觀察到這光分解成為非常微小的極微,稱為「色聚」(Rūpa-kalāpa)。由不斷地修持,禪修者將會看到由八個、九個或十個為一組的色聚,而這些色聚就是構成我們身體的成份。

一旦禪修者能夠觀察到內在的四大,乃至到四大的極微,就能進一步去觀察外在的四大。他們能夠看見外在,無論是有情還是無情都是由色聚構成,不斷地生起和消滅,非常快速。在這時候,他們看不到什麼男人、女人、樹或其他形式的東西,所看到的只是色聚以極快的速度在生滅。他們看到了諸法的實相,就如同世尊所教的一樣。

接下來,禪修者進一步去分析名法。由這樣的修習,就能見到心流剎那的生滅過程,還有隨心識而生起的諸心所。能看見心和心所剎那剎那的變化,這變化是非常快速的。

當禪修者能夠如實地了知、現見快速生滅的剎那名法時,通常就會了悟生命是苦的真諦。他們會說:「我們不想再有其他生了!」有時候我會問他們,如果今生無法滅盡苦,下生希望投生到何處?他們回答說要到梵天界。他們相信在梵天界會少掉許多的苦,因為在色界梵天,只有視覺和聽覺,沒有了鼻子的嗅覺、舌頭的味覺和身體的觸覺。這就表示沒有了對香、味、觸的渴求和欲望。想想看我們人類在感官享受上的飢餓渴求是多麼大!

那些聰慧的禪修者,對於感官所可能產生的貪著會感到戒慎恐懼。若是一位禪修者已能進入初禪,而且能熟練地出入初禪。若他在臨終前進入初禪,那他就會投生到初禪梵天界。有瀑流是對在梵天界中,或禪定中對生命的執著。因為對色界梵天和無色界梵天的渴求和欲望,還有對禪定的執著,眾生就有可能被有瀑流沖走而沈溺於其中,這對他們而言是難以越過的瀑流。

3. 見瀑流(Diṭṭhogha)

在《長部‧梵網經》中提到有六十二種邪見,其中最重要的,也是我們需要先消除的是身見取。由於有這邪見,我們會墮入四種惡趣之一受苦,所以我們需要另外的修習來消除此一邪見─身見取見。

當禪修者能夠直接觀察極微的色法和剎那的名法時,接著就要修習「緣起觀」(Paṭicca-samupāda)。由這樣的修習,就能產生直觀因果的智慧。一旦能夠現觀因果,就可修習內觀禪。在這階段的內觀禪,透過觀察身心聚合體,察覺無常、苦、無我三相。當禪修者的內觀成就了,道智就會生起。在這時候,色法和名法會停止,能現見涅槃。

當道智生起後,煩惱就會逐步地消滅。當獲得第一道時,就是須陀洹果也就是初果。證初果後,身見取見、疑見、戒禁取見就會斷除。一旦獲得初果就能了知、現見到那些煩惱的作用。他們了知「邪見」就像粗的、或微細的對我、或我所的執著。他們不再視貪是「我的」貪,或者視瞋是「我的」瞋。而且,他們不會再傷害自己,不論是身體上或言語上的,特別是不會再造作投生到四惡趣的惡業。

對大部分的人來說,邪見瀑流是非常巨大的。就像安裝了程式的機器人,即使有時我們不想這樣做,但還是持續地沈溺在不善的行為。我們不想要改變,也不想了解我們需要改變,這就會導致我們無止盡地在四惡趣中受苦。

由於這邪見,無數的眾生會被邪見瀑流所沖走,會沈溺其中。對他們而言是難以越過的。

4. 無明瀑流(Avijjogha)

這就是不明瞭四聖諦:苦、苦集、苦滅和趨向苦滅之道。觀察究竟色法和名法就是了知、見到第一聖諦,苦聖諦。觀察因和果就是了知、見到第二聖諦,苦集聖諦。

了解不死也就是涅槃。這就是了知、見到第三聖諦,苦滅聖諦。

為了能夠直接了知和見到第一、第二、第三聖諦,就需要學習增上戒學、增上心學和增上慧學。第四聖諦就是修習趨向苦滅之道。

如世尊說:

在世俗上,我們看見男人、女人、狗、天人等等。但在究竟上則是什麼也沒有,只有究竟色法和名法。

那些已經通達究竟色法和名法的人,能了知、見到事物的真實本質。他們認同世尊,他們尊敬正法,他們禮敬僧眾。正見引導著他們的生活。

你是否曾思考過,我們為什麼會生為男人或是女人?在我們周圍,我們看到男人、女人、狗、雞和鳥。我們為什麼會生為人類,而其他生物生為狗、雞、鳥?這原因是無明。為了更容易理解,我會告訴你們一位修行緣起的禪修者,他能夠了知過去因,如何帶來現世的果報?

她是一位受高等教育的女士,住在一個大城市中。

當她在禪坐中觀察她今世的因,她看到了她前世在臨終前憶起曾做過的一件事。那是一件善舉,她供養佛教的比丘水果。在那一世,她是位貧窮、沒有受過教育的村婦,對人生感到憂傷、沒有希望。

當她供養比丘時,她發願要成為一位受教育的女士。在她前世臨終前,她回想起了這件事,由於她的願望,產生了她今世的生活。在她例子中,有五種因產生了現世的結果。這些是:

1. 無明(Avijjā):她的想法產生了想要成為一位住在城市中受教育的女士。

2. 渴愛(Taṇhā):她對想要成為一位受教育女士的生活,產生了強烈的渴求。

3. 執取(Upādāna):緊捉著要成為一位受教育女士的想法,產生了強烈的執取。

4. 善行(Kusala sankāra):她想要供養比丘的善念,讓她有了善行。

5. 業(Kamma):她生前的行為在臨死前又再重現,就像在看重播一樣。理論上說,這就是業。

在這個例子,我們看到無明瀑流、邪見瀑流和欲瀑流之間的關係。由於不知聖諦,也就是無明,引起了欲望的執著。以這位女士的例子,她渴望要成為一位受教育女士。由於無明,我們人類就暴露在許多難以預測的危險中。為了能更深入的理解,我再說個故事。

 

 

(未完 待續)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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