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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以五禪支,對治五蓋】

正如沒有燭光的深夜,黑暗吞沒了整個房間,當心未適當地與禪修的所緣相應,愚癡與無明的黑暗便如此在心中生起。然而,這種黑暗並非空洞、平靜無事的。相反地,每個無明的剎那,心都不斷地追求,想抓住令人喜愛的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。在這情況下的有情,所有醒著的時光都用在追求、攀緣與執取。他們如此深陷其中,以致於很難領會另一種快樂的可能性,那快樂超越早已熟悉的欲樂。談到禪修——能成就更高快樂的修行方法,對他們而言是無法理解的。

毗婆舍那的修行是完全且持續地注意所緣,其中包含定的兩個面向——尋與伺,上文已討論過了。這兩個禪支讓心安止於所觀照的所緣,如果缺少它們,心就會散失。受到感官的所緣與煩惱——特別是渴求感官所緣的煩惱所轟炸的心,將為愚癡與無明所吞沒,失去光明,沒有機會讓其餘的三禪支與前二禪支會合,以創造讓觀智成熟的平靜、清明與喜悅的環境。

◎五蓋

五種使心偏離所緣的特殊方式稱為「五蓋」。

表面上看來無有止盡的種種煩惱中,五蓋代表五個主要的類型。稱之為「蓋」,是因為每一者都具有妨礙與阻止禪修的特殊力量。

只要心被感官的誘惑所吸引,就無法穩定地持續觀察禪修所緣。一再偏離的心,無法步上導向超越一般快樂的修行之道。因此,「貪欲」(kAmacchanda)便是禪修第一也是最大的障礙。

另一種常常發生的,是以不愉悅的方式使人分心的所緣。心一接觸不愉悅的所緣,便充滿了「瞋恚」(vyApAda),這也使得心偏離所緣,因而遠離真正安樂的方向。

有時,警戒與防備消失,心變得昏昏欲睡、無法工作與怠惰,再次無法停留在所緣上,這稱為「昏沉睡眠」(thIna middha),是五蓋中的第三蓋。

有時心變得非常浮動與渙散,快速地從一所緣換到另一個,這稱為「掉舉惡作」(uddhaccakukkucca)。心無法專注地停留在所緣上,反而四處散亂,充滿過去行為的回憶、悔恨與遺憾,憂慮與不安。

第五也是最後一個主要的障礙是「疑」(vicikicchA)——疑惑與批判。你必定曾經多次懷疑自己、禪修的方法或質疑老師,你會將這修法與從前做過或聽過的方法比較,而變得完全不知所措,如同旅人站在十字路口,不確定這道路
是否正確,無法決定該走那一條。

五蓋的出現意味著缺少喜、樂、心一境性、尋與伺。這五善法是初禪的五禪支,它們是成就修習毗婆舍那所不可或缺的部分,每一禪支對治特定的蓋,而每一蓋都是一禪支的敵人。

◎「定」對治貪欲

在這欲界裡,貪欲蓋是使我們困於黑暗中的罪魁禍首,對治它的是定——一境性。當心專注在禪修的所緣,就不會執著其他的念頭,也不會渴望令人愉悅的影像或聲音。可意的所緣失去控制心的力量,散亂與放逸便不會產生。

◎「喜」對治瞋恚

隨著定將心帶入更微細的層次,更深的利益會生起,整個人會充滿喜樂,這進展讓心解脫第二蓋,因為瞋恚無法與喜共存。因此,經典說喜對治瞋恚。

◎「樂」對治掉舉惡作

現在,由於禪修的良好進展,極大的快樂開始生起。心平靜地看著不愉悅的感受,無有瞋恚。即使所緣難以應付,仍有安適在心中,有時痛苦甚至在念的影響下消失,只剩身體放鬆的感覺。隨著身心的安適,心滿足地停留在所緣上,不會四處飛散。樂對治掉舉惡作。

◎「尋」對治昏沉睡眠

尋這個禪支有打開並振奮心的特殊力量,讓心開放而有活力。因此,當心持續勤勉地試圖精確瞄準所緣,昏沉睡眠便不會生起。受到睏倦攻擊的心,既緊縮又衰弱。尋對治昏沉睡眠。

◎「伺」對治疑

如果尋表現良好,接下來心就會觸擊觀察的目標,這種撞擊或「摩擦」所緣的禪支即是伺,它的作用是讓心持續附著於觀察的所緣。持續的注意與疑相反,因為疑是猶豫不決的。疑惑的心無法將自己固著於任何特定的所緣,而是到處亂跑,想著各種可能性。顯然地,伺出現時,心便無法偏離所緣,也不會如此表現。

不成熟的智慧亦會造成疑的蔓延,禪修未到某種深度與成熟度時,我們很顯然難以理解非常深奧的佛法。初學的行者也許會想知道他們聽過卻未經驗的事,但愈努力去想通這些事,就愈不了解,挫折與持續的思考最後導致批判。持續地注意再次足以對治這個惡性循環。心穩穩地固著於所緣,用盡全力來觀察,就不會產生批判的思想。

【理解這世界的本質】

當你能將注意力保持在腹部的起伏,從其一生到最後結束,時時刻刻以連續不間斷的方式,發展具貫穿力與精確的念,那麼你便會注意到,可用心眼清楚地看到整個腹部漲起的過程,從開始、中間、直到最後,沒有一絲中斷,你完全清楚這經驗。

現在你開始要經歷「觀」的進程,這只有透過直接觀察身心的毗婆舍那才能獲得。首先,你區分出組成腹部起伏過程的名色要素之微細差別,各種感覺是屬於色法的所緣,與覺察它們的心不同。隨著愈發審慎地觀察,你開始看到名色如何以因果關係而相互關連,心中的一個意念,引生一連串構成一個動作的色法所緣。心開始明白名色如何生滅,生滅的事實變得清晰明瞭。你意識範圍內的一切所緣顯然都有生滅的本質,音聲響起,之後結束;身體的感覺生起,隨後消失,沒有一樣持久。

練習到這個關頭,初禪的五禪支便開始穩固地出現。尋與伺增強,定、喜與樂隨之加入,可說成就了初觀禪,「觀智」(vipassanAñANa)得以開始生起。觀智特別與有為法的三共相—— 無常(anicca)、苦(dukkha)與無我(anattA)有關。

◎無常

隨著你觀察所緣的來去,你開始理解它們瞬息短暫的本性——無常性。這無常的理解是直接、第一手的,無論將注意力置於何處,都感受到無常的真理。在你的心接觸所緣的剎那,你清楚地看到所緣如何消逝。極大的滿足感生起,你對自己的禪修深感興趣,對於發現這個宇宙的事實與真理感到欣喜。

即使是一般簡單的觀察,也告訴我們色身整體是無常的,因此無常一詞與整個身體有關。近一點看,我們看到於六根門發生的所有現象也是無常的,都是無常的事物。我們也能了解,無常意味著所有身心——名、色法所組成的無常事物。

在這有為的世間,我們找不到不是無常的物體。生起與消逝的事實是「無常相」(a n i c c alakkhaNa),即無常的特性或特徵。特別在生起與消逝中, 可以辨識出無常。無常隨觀智(aniccAnupassanAñANa)是體悟無常這事實的直覺的理解;它就發生在觀照一個特定所緣,並看著它消失的片刻。這個要點十分重要——無常隨觀智只在行者看到現象消逝的那精確的片刻發生。沒有這種現見,就不可能理解無常。

會不會有人辯稱自己透過閱讀有關事情無常的狀態,而得到無常隨觀智?會不會有人說,當他的老師說到一切事物都會消逝之際,當下生起了觀智?或者,會不會有人透過演繹或歸納法,而深深地理解無常?這些問題的答案是「絕對不會」。真正的觀,只在無有思考、純然覺知現象消逝的當下,才會發生。

假設你正看著腹部的起伏,在腹部漲起的片刻,你也許覺察到繃緊、緊張、擴張與移動。如果自始至終地跟隨漲起的過程,而且這些感覺的結束對你來說也十分清晰,無常隨觀智便有可能產生。在腹部或其他地方所能感受到的一切感覺,都是無常的。在漲起過程之初生起,而最後消逝,其所顯露的特性,組成了無常相。無常的體悟,只發生在觀察現象消逝時的片刻。

無常並不限於腹部,於見、聞、嗅、嚐、思考或接觸所發生的任何事物——所有身體的感覺,像是熱、冷、硬和痛等,以及所有其他的活動,如彎曲、旋轉、伸手、走路等,一切皆是無常。若你能見到任何這些所緣的消失,便進入了無常隨觀智,你會去除永恆的幻相,慢(mAna)也會消失。事實上,在專注地覺知無常的期間,你一般程度的我慢將大幅減少。

◎苦

有為法的第二種特性是苦——不滿足或痛苦。

可以依這同樣的三類別加以討論:苦、苦相(dukkha lakkhaNa)與苦隨觀智(dukkhAnupassanAñANa)

在你觀察無常的期間,苦的要素非常自然地變得清晰可見。隨著現象的生起與消逝,你會了解沒有什麼是可靠的,也沒有穩固可執取的,一切事物皆不斷變化,這便是苦。現象不足以為依皈。苦本身實際上是無常的某種同義詞,涉及一切無常的事物。只要是無常的,也是苦的。

禪修發展到此刻,痛苦的感受會變得非常有趣。你可以觀察它們好一會兒,而無有反應,看到它們一點兒也不堅實,實際上連最短的剎那都無法維持,恆常的幻相開始崩潰。例如背痛——你看到如火一般的熱度轉變成壓力,接著變成跳動,這跳動時時刻刻改變其構造、形態與強度。最後達到頂點,心能夠看到背痛的崩潰瓦解,痛苦從意識的範圍中消失。

征服了疼痛,行者充滿喜悅與快活,身體感到清涼、平靜、舒適,但不會被痛苦已徹底滅除的想法所欺騙。感受令人不滿的本質更加清晰,開始視色身是痛苦與無法令人滿意之現象的聚合,它不延緩地隨無常的旋律起舞。

苦的特性或苦相,是被無常壓迫,正是因為一切所緣時時刻刻都在生滅,使得我們生活在高度壓迫的情境中,一旦生起,便無法阻止其消逝。苦隨觀智也是在觀察現象消逝的片刻生起,但是與無常隨觀智的風味稍有不同。行者會突然徹底覺悟到這些所緣沒有一個可靠,當中沒有庇護所,甚至是可怕的東西。

同樣地,重要的是要了解,從閱讀書籍或透過自己的推論與反省所領會到的苦,不構成真正的事實。苦隨觀智只在心全然地覺知、看著現象的生起與滅去,了解到它們的無常是可怕、駭人、厭惡以及不善時生起。

真正體悟到一切現象本具「苦」,能產生很大的力量,滅除一切事物是可意的邪見。當這樣的幻相消失,渴愛就不再生起。

◎無我

現在,行者會自動地理解無我——了解這些過程的背後沒有任何人。現象時時刻刻地發生,這是個自然過程,沒有人被視為與之同一。事物中無有自我的智慧,即無我隨觀智(a n a t tAn u -passanAñANa)也是立基於前兩方面:無我本身與無我相(anattA lakkhaNa)。

無我指的是一切無常的現象沒有自我,換句話說,每一名、色的單一元素都是無我,它和無常與苦的唯一區別在於強調的方向不同。

無我相是看到所緣不依個人的期待而生起或消失。所有在我們身上發生的名、色法,因應其自然法則而自動來來去去,他們的出現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。

我們通常可藉由觀察天氣看到這點,有時候熱浪來襲,有時候又寒風刺骨;有時很潮濕,有時則乾燥;有些天候變化無常,讓人不知接下來會如何。沒有一種天氣可以讓人調整溫度,以配合自己的舒適感。氣候服從自己天然的法則,正如構成我們身心的要素一般,當我們生病、受苦,到最後死亡之時,這些過程不都與我們的願望相反嗎?

認真地看著一切內在的身、心現象生起、滅去,或許會猛然發現沒有人在操控這過程的事實。這樣的「觀」自然產生,不受任何影響或操控,亦不是出自深思熟慮,它只在行者處在當下,觀察現象的滅去之時生起,稱為「無我隨觀智」。

看不到現象剎那生滅的人,容易被誤導而以為有我,認為在身心過程的背後,有個不變的實體。有了清晰的覺知,這邪見隨即消除。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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